孙杰明和布启睿摩托游世界(第十五:杜尚别 )

杰明 随心所遇关注 “随心所遇” 微信公众号,跟着 Jieming Sun 和 Nate Brown 一起,驰骋 58,000 多公里、穿越 60 多个国家!

DIY 高人 Sasha

我们在塔吉克斯坦的首都杜尚别呆了一个星期。这个城市比较小,所以没有太多有意思的地方,我们大部分的时间花在办理伊朗签证和补上之前的游记之间,但是我们认识了另一位非常让我敬佩的人 - Sasha。


Sasha 满头长长的白发,眼角深深的鱼尾纹,但是从他的言行举止中完全感觉不出他已经 62 岁了。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杜尚别唯一的摩托车俱乐部,当时他骑着一辆自己组装的小越野摩托车(起的名字叫 Ублюдок / Bastard,意思是私生子)从车上跳下以后满脸笑容地过来跟我们打招呼。

他是个很有魅力的老人家,一直笑眯眯的,说话非常快,虽然我们只听懂他说的 30%,但给人的感觉是每句话都是个小秘密,而且每句话都很有趣。
后来在同一天晚上我们在城市另一个角落教我们另外一个朋友 Sher 骑摩托车时,他刚好在骑自行车锻炼,在黑暗中识出我们,过来打招呼。听说我们要去乌兹别克斯坦和非洲,马上就看我们的散热器,然后叫我们一定要去他家,他要帮我们改装车子,在前面加上小风扇,把烧水壶切成铁片然后把片片焊到发动机上来散热。我觉得很有趣,所以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去他拜访了他。

Sasha 是个工程师,已经骑摩托车 40 多年了。他是塔吉克斯坦出生的俄罗斯人,祖辈在前苏联时期搬到塔吉克斯坦,在这里定居。前苏联解体然后塔吉克斯坦宣布独立后,很多俄族人怕塔国会发生内战而且会对俄族人怀恨,所以都回俄罗斯了,但是 Sasha 没有离开,因为他母亲告诉他 “Дом твой крепость (家/房子是你的力量)。” 他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是至少这是属于他的。假如要去俄罗斯的话,他要放弃这里的一切,变得一无所有。

17 岁离开军队后,Sasha 开了 10 年的卡车,在前苏联各个地区到处跑。然后他回到学校读工程,毕业后在汽车修理店工作。他赚的钱不多,但动手能力非常强,既然买不起外面贵的东西,那就自己做呗! 他的摩托车是用垃圾堆捡回来的零件组成的、家里的葡萄酒是从城外采了葡萄以后自己酿的、小酒壶是自己买了皮子以后做出来的。虽然这些东西都称不上亮丽,不会卖出好价格,但是 Sasha 给了他们独特的灵魂,个个都是 Sasha 独特的生活方式的象征,是钱买不来的。

这是他自己用塑料机油瓶子做成的全防水边箱,只有 2 公斤重

这是自己拿旧牛仔裤做的摩托车靴子

谁说一定要花大笔钱才能买得到名牌!?

自己搭建的三楼。由于夏天热,他用黄色的尼龙布盖住楼梯挡太阳

屋子里有很多宗主教的图片

图片的花边全是 Sasha 自己用牛皮做的

最让我欣赏的是他的心态。由于大环境的影响,他在 62 年当中生活一点也不容易,但他并不自暴自弃,而是想办法适应。他家里的小花园堆满了摩托车零部件、铁片、塑料件。对外人来说,这些都是废物,但是对 Sasha 来说,每个物件都是新的机会。

发动机下面的散热片是用旧的热水壶做成的

Sasha 最后没有在我的车上装风扇,也没有焊散热片,因为我的车上装不下,但是临走前,他看晚上天气凉了,我又没有带外套,就教了我一招:骑车时可以把塑料袋塞在衣服里面,这样它不仅会挡风、还会保暖。

塔国的女性

除了 Sasha 以外,我们还认识了两个当地朋友,从他们不同的角度更深地了解了塔国的现状。

第一个朋友叫 Nusha,是杜尚别当地人,父亲是外交官,她随着家人在北京、纽约、和开罗住过。她的言行举止跟美国孩子完全一样,思想也很西化,所以在杜尚别有些呆得不习惯。塔吉克斯坦对男女关系的概念非常保守。现在还流行在结婚的晚上给洞房的床铺上白色床单,第二天如果没有红色印子的话,男方很有可能会拒绝女方,因此女孩子在这里压力很大。杜尚别只有 76 万人口,大家都在一条主街上活动,因此很可能在餐厅、咖啡厅、或是商场遇到朋友或者亲戚。所以女孩子会格外小心,在街上不会跟男朋友太亲热,否则别人可能会传播绯闻说他们已经上床了,然后万一他们分手,这个女孩就很难找到新的男朋友。作为正常的人类,年轻的男孩有性需求,但是女孩坚决不会跟男孩发生性关系,因为如果结婚前就发生性关系的话,所有的人都会知道,而且她的男朋友会把她甩掉,不跟她结婚,然后以后就嫁不出去了。相反的,由于这是个男权社会,所以男人不会遇到任何问题。这些因素结合起来,造成塔国有这两种现象:1)谈恋爱以后很快就结婚了,2)嫖娼。

正因为这种男女关系,女孩子的人口贩卖成为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里的农村很穷,所以很多女孩会被骗到首都杜尚别或者阿联酋当妓女。拉皮条的往往不是男的,而是这些女孩子熟悉的女性,比如说自己的亲戚阿姨、或者母亲的朋友。这些阿姨会用这种方法把女孩骗到城市里:给这些女孩施加压力,告诉她们应该赚钱来给家庭减少经济负担,然后说自己可以给她们在城市里安排一份工资不错的活,而且还会安排住宿。女孩被骗到城里以后会被阿姨安排的人强奸,强奸以后她们会感到无地自容,而且很难嫁出去,所以阿姨很容易就能逼着这些绝望的女孩成为妓女。。。

塔国男孩的挑战

我们另外的朋友 Sher 给我们解释了塔吉克斯坦年轻男人的现状。这里政府非常腐败。大的、赚钱的私企都被国家领导人垄断了。除非你有政府高层的关系,否则你是没有办法找到好的私企的工作。所以这个国家的所有资源都被有权有势的人剥削了,老百姓不能受益。这里的私企很难自己活下来。成功的公司达到一定规模以后政府就会眼红,要求他们给政府交各种费用,否则就把公司关闭或者把老板关起来。

Sher 高中的时候被挑选参加 FLEx(Future Leaders Exchange 未来领导交换项目),在美国的蒙塔纳州住了一年。这是美国政府成立的一个项目,每年会挑选大约 1,000名前苏联国家的孩子到美国家庭居住和学习一年。Sher 的成绩一般般,但是很幸运地被选中了去美国。这次机会改变了他的生命,让他明白好好学习的话能带来很多机会,也让他接触了美国更开放的文化。在美国,他的英文迅速进步,在杜尚别的大学毕业以后找到一份当地的美国大使馆的工作。在塔国来说,这是一个没有关系的老百姓能够找到的最好的、工资最高的工作。其他工资高的工作是在其他的非营利机构 (Non-Profit Organization) 里,而不在私企。

Sher 在读大学的时候曾经去农村给当地孩子举办美式夏令营。他花了一周的时间跟他们玩、教他们美式运动、唱美式歌曲。六年后他再次回到那个村子看那些孩子,从聊天中意识到原来那一个星期的夏令营是那些孩子一生中最高兴的一周。跟 Sher 聊天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帕米尔的 Borye 的孩子和侄子,不知道他们长大以后会怎样?他们会不会有机会能够找到好的工作?来到中亚,我每天都被当地人的热情和友情感动,但让我觉得很可惜的是大环境限制了他们的潜力。

虽然使馆的工作非常好,但是 Sher 感觉自己已经爬到顶了,短期之内不可能有更多的发展空间,所以他也感觉比较无奈。而且由于 1) 他拿的是塔国护照,出国旅游都很麻烦,在国外工作就更不用说了,2) 他需要养活一家人,3) 他没有关系和人脉能够让他找到好的私企工作,所以他只能继续在使馆工作。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自己很幸运,因为至少他有一份好工作。

但是其他年轻老百姓的选择很少,失业率在 15% 左右,所以很多人都选择去俄罗斯打工,因为那里工资会稍微高一些。但是那里只有最低级的工作,而且塔国人也经常被俄罗斯人歧视。种种原因结合起来(塔国国内没有机会,国外机会少而且又被歧视)让塔国成为中亚国家中参加恐怖组织 “伊斯兰国” 人数最多的国家,已经有 300-400 塔国人在这几年当中参加了他们。

晚上在街上教 Sher(图右)骑摩托车时又遇到了 Sasha

我们在塔吉克斯坦的时间就此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会报道乌兹别克斯坦的故事 : )

附导语:两位出大名了不起的摩托自驾游从中国穿越中亚到非洲的青年,竟然与圣地亚哥有着不解之缘。其中一位叫孙杰明的父母和圣地亚哥华夏中文学校校长邢彬是大学时的好朋友。

经邢校长的介绍,不久前华文网记者联系到了孙杰明,并通过邮件与他进行了交流和采访。

问:听邢校长大概介绍了一下你们自驾游的事迹,请能先介绍一下自己吗?

孙杰明:我今年 26 岁,在湖南出生,小时候主要在香港和美国长大。毕业以后在一家大宗商品贸易公司工作了 2.5 年。我白天在贸易公司工作,晚上在街边贩卖人民薄饼(一辆卖美式薄饼的黑暗料理三轮车)。

我 的朋友,布启睿 (Nate Brown),今年 25 岁,在澳大利亚出生, 在美国 North Carolina 和Minnesota 长大。他 8 岁就开始学中文了,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现在是一名翻译、学者、摄影师和创意文化内容的制作者。他去年在江西景德镇完成了富布赖特项目,他的研究针对年轻 陶瓷艺术家在如何适应中国的现代化。 他本科的论文研究的话题也是相关的:景德镇陶瓷市场在计划经济之后的经济转型。他的兴趣爱好除了摩托车之外包括户外活动、艺术创作及欣赏、还有英式橄榄 球。

问:那你们俩当初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开始产生骑摩托车去世界环游念头的呢?

孙杰明:我们于 2009 年在Middlebury College读书时认识,当时都在学校的英式橄榄球队打球 。由于我们的价值观非常相似,我们一直是非常好的朋友,2010的夏天在北京实习一起同住, 毕业后我们一直保持联系。

这 趟旅程其实一开始是启睿的想法,他多年前就有骑摩托车穿过中亚的国家去欧洲的梦想, 想自己亲眼去看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启睿的动机来自两方面:他对世界的好奇心,和他对陆路旅行-尤其是自驾游-的兴趣。他父母在他小时候就一直招待 留学生,其中包括一个中国男孩。这些经历开始启发他对旅行的热爱。他觉得在本地的人与人交流才是理解一个地方和民族最真实的方式,因此这次旅行当中想一路 交朋友,抽空跟每个地方的人深入聊天。

启睿两年前他刚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才刚开始工作没多久,对工作非常着迷,所以只能祝福他,希望 他 能够完成这个梦想。但是今年年初觉得自己所处的行业这几年发展会非常困难,还不如先出去走走,看看外面有没有别的机会。我多年前读大学时就对非洲产生了巨 大的兴趣,想在那里工作,但是父亲一直不同意。现在我自己经济独立了,可以自己把握自己的生活,所以我准备去非洲走走。3月13号,我把工作辞了,开始跟 启睿一起认真的策划这次旅程。

我们6月6号把头发剃了以后正式出发,穿过过上海到杭州、景德镇、长沙、重庆、成都、甘孜、青海, 然后从新疆的霍尔果斯出境,7月22号成功进入了哈萨克斯坦。我们现在在吉尔吉斯斯坦, 我们的第三个国家, 明天准备往塔吉克斯坦的方向走。 从中亚我们会到格鲁吉亚和土耳其,随后进入欧洲,用一段时间去拜访我们在欧洲的朋友,也去体验欧洲的浓厚历史与文化。我目前的非洲计划是从西班牙的直布罗 陀坐渡轮到摩洛哥,然后沿着非洲的西海岸一路向南在到达非洲以后再往上到肯尼亚。我希望可以跟着这些朋友,更深刻地体验非洲的人文风情,和了解政治、经济 和文化等方面的知识。

问:那你们有没有用文字和图片去记录下你们世界游的足迹呢?

孙杰明:有啊,我们将所有走过的地方按时间先后写下了大量的博客日记,请你有空慢慢看看,这当中有着我们在漫长的摩托旅程中所获得的体会,点点滴滴,希望您和其他读者一样,与我们分享这摩托自驾游世界的快乐和自由,获得各种各样的文化知识和生活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