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拉萨等你 – 作者 江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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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天边的呼唤,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在我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调去拉萨工作的朋友,抛来诱人的“橄榄枝”:“趁年轻,来一趟西藏。我在拉萨等你。”

拉萨,在我的企盼里闪现很久了。

想象中,那是一个传奇的雪域,挺立在天地间最美的地方,自古以来高僧辈出,引无数信众仰望的藏传佛教圣地。

究竟它有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让万千藏民对它顶礼膜拜?那未知的神秘,给人无穷的想象空间,心生出无限的浪漫向往。

收拾行装,说走就走。那是1988年的夏天。

飞机降落在海拔3600米的贡嘎机场,阳光猛烈得睁不开眼睛。

天空蓝得透明透亮,不含一丝杂质。大片大片的白云在头顶飘浮,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一朵。

我按捺不住激动与急切,兴高采烈地奔向来接我的朋友。虽然老山分别才一年,我们却像久别重逢一样欣喜若狂。朋友不忘提醒说:缓步慢行,走路别蹦蹦跳跳。


拉萨贡嘎机场(资料图片)

回到她那间铁皮屋顶的小平房,朋友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洗头洗澡。

她说毛细血管的扩张,会增加耗氧量,容易引起感冒。我听了她的话,擦擦抹抹就替代了冲洗。

第二天早晨她去上班,丢下一句“不许出门”的话,顺手就把我锁在了房间里。贴着她为我准备的氧气枕头,老老实实地卧床休息了三天。我相信,若不是朋友的悉心照顾和安排,高原反应可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阳光初照的时刻,空气水晶般的清澈。

在拉萨河畔,远远望见那雪白宫墙托起的赭红色宫殿,矗立在海拔3750米的山头上。高耸入云的桀骜气势,睥睨天下,似乎诉说着世间最深的神秘和最执着的信仰。


布达拉宫(资料图片)

身临其境,有一种隆重的感觉,甚或宗教的感觉。这座缘起于公元七世纪的辉煌宫殿,彰显西藏吐蕃王松赞干布与汉朝和亲的最大诚意,开创了汉蕃交好的一个新时代。

为迎娶唐朝文成公主,松赞干布在红山上修建宫殿。那是没有钢筋和水泥的年代,仅凭着黏土和干草,就建成世界上海拔最高最雄伟的宫殿。

随着吐蕃王朝土崩瓦解,西藏历史上第一个统一政权也走到了它的尽头。

曾经见证这个王朝灿烂崛起的红山宫,从此失去颜色,孤独落寞,一朝毁于战火。800年后,第五世达赖喇嘛重修红山宫,更名为布达拉宫。

作为青藏高原的标志,这座宫殿在过去几百年间,一直是西藏政教合一的权力中心。这里安放着从第五世达赖喇嘛到第十三世达赖喇嘛的灵塔,缺席的唯有第六世达拉喇嘛仓央嘉措。

许是命运的安排,“住进布达拉宫”的仓央嘉措,处在西藏一个政治风云变幻的年代,宗教派系之间势不两立的斗争残酷而激烈。

“他是雪域之王”,却从不掌握政教大权。活佛生活,也许没有给他带来多少欢乐。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至尊至圣的身份和至纯至深的情感,纠结成仓央嘉措一生的情愁怨错,让他来不及躲闪,成为西藏历史上最具争议的达赖喇嘛。

时光在这里,似乎一直没有流转过。读不完的佛经,燃不尽的酥油灯。转不停的转经筒,磕不完的等身长头。

喇嘛,信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第二世、三世、四世达赖喇嘛的灵塔,保存在哲蚌寺的措钦大殿里,那是历代喇嘛的母寺。一大片白色建筑群依山而下,好似巨大的米堆,鳞次栉比地铺满山坡。

藏语“哲蚌”,意为“雪白的大米高高堆聚”,象征着繁荣昌盛。从山门到大殿有一段崎岖的山路,走得我气喘吁吁。这段距离在平地没有难度,但在海拔3800米之上,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哲蚌寺(资料图片)

拥有众多庄园与牧场的哲蚌寺,最盛时期的寺僧编制近8000人。这座藏传佛教最大寺庙供奉的佛像,无论正殿还是厢殿,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精致无比,栩栩如生。

第二世、三世、四世、五世达赖都在哲蚌寺坐床,可以想象这里曾经对西藏历史的影响。直到第五世达赖喇嘛掌领西藏地方政教大权后,才迁往布达拉宫处理政务。

行走在拉萨,总能看到五彩的经幡在大地与苍穹之间飘荡摇曳,构成一种连地接天的境界。它的每一次舞动如同念诵经文,把祈祷和祝福都写在了天上。


经幡 (资料图片)

在挂满经幡的地方,往往都能见到玛尼堆。

别小看这些玛尼堆,那可是信徒一块块石头堆起来的。随着时光的不断延续,这些经受岁月打磨的石头,便被赋予了一种承载人们美好心愿的神秘能量。

我捡来一块石头,跟着信徒一边默念六字真言,一边用额头碰触石块,然后放在玛尼堆的最上面,看着它一副天长地久的样子。


玛尼堆(资料图片)

行走在拉萨,总会遇到一个又一个口中念念有词的信徒。

他们不远千里,历经数年,风餐露宿,用身长丈量到圣城的距离。他们的脸上沟壑纵横,额头正中央磨出了灰黑色的茧子,可是看不见丝毫痛楚,平和地就像是西藏的天空,一尘不染。

他们心无杂念地双掌合十,高高举过头顶,五体投地匍匐向前直深,用额头去磕响大地,好让佛听到自己虔诚的叩拜。伏身的时候,以手划地做记号,起身后行到记号处再匍匐。就这样,周而复始,磕着等身长头一直来到拉萨。每一个头都毕恭毕敬,每一个头都浸染信仰。


磕等身长头的信徒(资料图片)

朝圣的终点不在布达拉宫,而在大昭寺。那里供奉着文成公主进藏时,带到拉萨的释迦牟尼佛12岁等身像。在藏传佛教信徒的眼里,见到这尊佛像如同见到2500年前的佛祖。

环绕大昭寺著名转经道的八廓街,地面上已经被信徒的身躯摩擦得光可鉴人。那道道等身长头的深深印痕,寄托着信徒的期盼:将他们的身体在执着中变得圣洁,将他们的灵魂在诚恳中引向天堂。就像一首传唱了数百年的藏族民歌:

黑色的大地是我用身体量过来的,

白色的云彩是我用手指数过来的,

陡峭的山崖我像爬梯子一样攀上,

平坦的草原我像读经书一样掀过……

多年来,每当听到来自雪域高原的天籁之声,我都会想念拉萨那些走过的地方,那些远去的日子。它们在视野里消失了许久,却通过印在瞳孔里、一辈子都不会褪色的记忆浮现出来。

那些文字不能完全记载的、被时光过滤成散发着情感芬芳的美丽画面,若有若无地在眼前拂动,像水中恍惚迷离的倒影。

远在雪域高原的城市、民族与宗教本来就属于不同的人间部落,从海拔的高度就能判别出来。内涵一种精神图腾,崇拜、敬畏和臣服之心的信仰,成为藏民心灵归属的地方。我突然明白,自己是要去寻找生命丢失了的那部分,它或许就存在于这片秘境。

在拉萨的时间不算长,我去的地方也不多,可是,作为一段难忘的经历,早已凿刻在我的记忆深处,明明很遥远却仿佛是最近的沉淀,时不时地会泛上心头。

我在拉萨等你。

待你去过之后,你会无数次的在梦中重返这里。

作者介绍:江扬。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任香港《文汇报》首席记者。

编者按:人生故事,娓娓道来。读者分享心路旅程。【美国华文网】和【圣地亚哥华文网】将陆续刊登华人思乡爱乡、呕心奋斗的故事或旅途观感等美文,欢迎大家踊跃配图片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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