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记者王界明行踪: 六盘山,各领风骚几百年(第四季缤纷归途16)

固原是我们这次自驾游休整时间最长的一个地方,接下来我们按计划翻越六盘山进入关中平原。我们这代人大多是通过毛泽东那首《清平乐·六盘山》第一次知道在遥远的大西北有座六盘山。这是1935年毛泽东率领中国工农红军长征时翻越的最后一座大山。

 

六盘山古称陇山,因山路曲折峻险,须经六重盘道才能到达顶峰故得名。六盘山脉横贯陕甘宁三省区,是陕北和陇中的界山,也是泾河与渭河的分水岭。即使是名扬佛界的须弥山石窟从地理上来说也是属于六盘山的余脉。

 

早在新石器时期,“逐水草而生”的多个氏族就把六盘山当作生存的根基而你争我夺。从秦惠文王灭义渠正式把六盘山地区纳入中原王朝版图开始,秦始皇首巡天下拜山祭水、汉武帝六出萧关巡察边防、唐太宗视察养马政、成吉思汗避暑六盘山、忽必烈兴建安西王府……,风雨几千年、城头旌旗变,这分分合合的厮杀只有苦难才能沉淀为历史王朝更迭。

 

“峰高华岳三千丈,险居秦关百二重”,六盘山一带自古就有“关中屏障,自陇咽喉”之称,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从战国时期开始,历代封建王朝几乎都在这里构筑过长城,令六盘山堪称长城博物馆。时至今日,秦长城、隋长城、宋壕堑、明长城等不同历史时期、用黄土夯筑、砂石构筑、石块垒砌的不同建筑材料修筑的古长城,在固原境内累计长度绵延千里,形成了一道绝妙的景观。其中名声最为显赫的自然是萧关。

萧关是古代西北边地著名关隘。秦汉帝王出巡,汉唐文人出塞,都与萧关有缘。

 

八百里秦川孕育和见证了大半个华夏朝代更迭,唯有萧关始终扼守关中北门,阻挡着北方游牧大军的马蹄沿着泾河河谷一路杀向长安。直到西夏王朝崛起,宋夏在萧关一带的定川呰展开决战。结果党项大军突破萧关、直驱渭州。

 

宋军大败、震惊朝野,延州知州范仲淹因此被革职。这位数次向朝廷力谏扼守萧关意义重大的地方官吏最后却败给了萧关。失意官场的范仲淹于是将人生轨迹划向南方,在岳阳楼成就千古流传的不朽之作。

 

与范仲淹相比,一代天骄在六盘山陨落更令人扼腕叹息。1227年7月,六伐西夏而不克的成吉思汗病逝于六盘山下天都寨海喇都行宫,为他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划上了神秘的句号。他身后,生存近200年的西夏王朝被他的儿子所灭,西夏文化被毁灭而一度成为神秘的学说。

 

夏王朝轰然倒塌,成吉思汗西征时从中亚带回的大批穆斯林被编入军队,在六盘山萧关一带安营扎寨屯垦戍边。伊斯兰教由此在固原广为传播,使这里渐渐成为穆斯林聚居区。在固原城南10公里的清水河边,我们穿过一片幽雅葱郁的森林后见到了一座依山矗立、集中国传统建筑和伊斯兰建筑风格于一体的寺院,它就是闻名国内的二十里铺拱北。

 

拱北,在珠海是口岸地名;但在六盘山一带则是穆斯林纪念先贤的拜谒之地。元代以前来华的伊斯兰教传教师的墓室多为圆拱形建筑,与清真寺相似具有伊斯兰建筑风格。我国内地穆斯林习惯把这类坟墓称为“拱北”,以区别于一般坟墓,表达对先贤、圣者的尊崇。类似我们此行在新疆的库车、喀什、吐鲁番、伊宁等地见过的“麻扎”。

二十里铺拱北院内松柏苍翠、环境幽雅,总体建筑气势雄伟,古朴壮观。全部建筑为六进式,第一进为门厅,第二进为院落,第三进为砖坊,第四进为内门,第五进为墓室,第六进为后院。有楼、塔、亭、阁、照壁、六角八卦等。建筑格局及风格充分显示出了伊斯兰文化与中国传统文化融汇的强大凝聚力。

 

当地的回民告诉我们,二十里铺拱北始建于元代。是忽必烈封赐的一位曾在元统一中国时功绩卓著的伊朗传教士,在二十里铺的五原山修建静室一座,修持办道,传播伊斯兰教,即为五原山南古寺之前身。传教士归真后,当地穆斯林为其建起拱北。因诸多或自然或人为的原因,二十里铺拱北多次被损毁又多次维修扩建,才得以达到了今日的辉煌规模。

 

我们在六盘山的一个名为和尚铺的小村,意外发现西部歌王王洛宾的足迹。和尚铺是丝绸古道的必经之路。一些马车、驮队在翻越六盘山时为了求得平安,便在山腰建庙上香祈福。最初庙里有几个和尚主事,后因香火旺盛就开了个店铺供过往路人购物歇脚。并由此被人称为和尚铺子。

 

80年前,王洛宾与作家萧军、萧红、塞克等人结伴前往西北,因为连日大雨被困于和尚铺的一间车马店。车马店老板娘叫什么名字人们都不知道,大伙儿都管她叫“五朵梅”。因为她经常头疼,而西北人惯用的治疗方式就是掐额头,所以她的额头老是留着掐红的印记,人们因此就管她叫“五朵梅”。久而久之她的真名倒被人彻底忘了。

 

五朵梅年轻时就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歌手,等王洛宾要离开的那天黄昏,她便邀请王洛宾一道爬上屋后的黄土高坡,面对着落日洒在远山上的余辉,情不自禁地为王洛宾唱了一首当年曾在这里送别情人走西口时唱过的“花儿”: 

走哩走哩越远了,眼泪的花儿飘远了。 

走哩走哩越远了,眼里的花儿把心淹哈了。

褡裢里的锅盔轻哈了,哎嗨哟的哟,心里的愁惆重了…

 

五朵梅曲调凄凉的走西口让王洛宾为之震惊。他没想到西北民歌会有如此富有野性的魅力、如此的音乐性和故事性。他被西北最原始的山歌——花儿所折服,由此进入了丰富多彩的中国民族音乐世界,一生都没有离开大西北这片厚重的土地。为纪念王洛宾与六盘山的不解之缘,2010年当地投资480万元在和尚铺村兴建了当时国内最大的王洛宾文化园。

 

漫步瓦亭峡残留的萧关古道,夏日的泾水涌动、山色滴翠,硝烟散尽后的六盘山生机盎然。远处可见高架桥涵、车流出入,往昔的雄峰环拱、深谷峭壁已成天堑通途。

 

面对眼前这道面世不久的青灰色的萧关城墙,“十万铁骑过萧关”的场景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自战国、秦汉以来,萧关古道一直承载着关中与北方地域的军事、经济、文化的通道。

 

如果说长城是中华文明史上的一条历史厚重的纽带,那么萧关则是系在这条带上的一枚岁月斑驳的结扣。如果说六盘山曾经是阻挡游牧骑士涌入中原的一座大坝,那么萧关就是这座大坝上的坚固的关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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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界明,首席记者。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曾就职于上海新民晚报,特区开放时应聘于珠海特区报工作迄今。出版的著名书籍有:【浪漫之城中国·珠海】、【邓小平与腾飞的珠海】,   和主笔编写的【南海春潮系列】,以及大量有关深圳、珠海和广东沿海地区改革开放的报道。作为一名资深记者,王界明的报道经常会发掘一些无人知晓的事物,读来令人兴趣盎然…….  本网将转载他如考古般的,简洁但具有涵义的图片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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